内史腾第一次看到秦王这么失态的表情,那感觉仿佛要把人吃了。所谓关心则乱,北郊猎场遇刺之事,是秦王心头的一个梗。开始时怀疑是墨家所为,后来墨家自证清白,此事也就不了了之。现在旧案重新浮出水面,怎能不叫人挂心!

“微臣的属下连夜审问被俘刺客,得知北郊猎场之事,也是韩珠公主一手策划!”内史腾说道。

“可向韩珠核实过?”

“今早临行之前,微臣已经亲自核实过,韩珠供认不讳!”

秦王的脸色极为难看,如果仔细观察,很容易发现脸上的肌肉在一点点跳动,显然是气急了。秦王猛的伸手抓住案板上的茶碗,狠狠的摔到地上,茶碗粉碎,水渍撒了一地。赵高慌忙跑过来,收拾这地上的狼藉。

“内史腾听令!”

“微臣在!”

“速速将韩珠转交于廷尉府,连新案带旧案,数罪并罚,依法严查!此事寡人会亲自督办,勿要严惩这胆大包天,妄图弑君谋反之徒!”秦王已经把韩珠的罪名提高到弑君的高度了。在那个社会,无论是谁,这都是难以碰触的逆鳞。

“诺!”内史腾答道。能够将自己的事和秦王的事捆绑到一起办,那就不用多操心了。虽然内史腾并没有报复韩珠的打算,但就事论事,他只是一码一码的陈述事实,就出现了这个结果,那也怪不得他了。

这个时候,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的李斯慢悠悠的站起来,清清嗓子说道:“启禀大王,臣闻,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”。韩人亡我之心不死,前有韩珠北郊猎场行刺,后有栎阳行刺内史腾,中有韩非献毒计坑我大秦。在此伐韩的关键时期,一定要警惕韩人。是以此次韩珠之事,不止是韩珠一个人所为,韩人的所作所为都要进行大清算!特别是韩非,居心叵测,包藏祸心,臣以为,必得严惩韩珠,韩非等人,才能震慑其嚣张气焰!”

会说话的人,能把黑的说成白的,白的说成黑的。李斯就是这个境界的优秀代表。本身是韩珠一个人的事,他硬是把韩非也拉了进来,上纲上线,添油加醋,听者无不动容。

办一件事,有人会错过机会,有人会等机会,有人会创造机会。像李斯这样,就是创造机会的。要是等到韩非犯错,恐怕要等到猴年马月了。但有了韩珠这档子事儿,正好把韩非捎带上,解决了自己心中的一个梗。

秦王此时正在暴怒中,听了李斯的话,也觉得甚有道理。一个人要是处于被害的情绪中,有一段时间,会怀疑所有的人。一扬手,不耐烦的说道:“统统下狱,从严处理!此案由李斯全权负责,寡人只要一个结果,尽快结案!”

李斯躬身道一声“诺”,脸上若有所思。

“内史腾继续返回栎阳,按原计划兵发新郑!着传令兵晓瑜赢平,若宜阳城破,即刻率军前去新郑,和内史腾汇合,共同攻打新郑!不过,韩珠之事,一个字都不要给赢平说。”秦王背对着两人,大声下达着命令。

李斯和内史腾齐声答应,然后各自散去。李斯主持朝堂之事,还有秦王新交代给他的韩珠案子,内史腾则快马加鞭回到栎阳,带着十万大军,直奔新郑而去。

赢平刚在宜阳待了一天,朝廷的诏书就来了。让他破宜阳之后,立马移师新郑,和内史腾汇合!

赢平不由的苦笑,自己这可真是劳碌命啊,辛辛苦苦打下宜阳,捷报还没传到咸阳呢,新的任务又下来了。好吧,庆功宴以后再开吧。赢平召集众将,宣示了秦王的诏令,留下霍木青领军一万余人守宜阳城。赢平亲自带领三万铁骑主力,向着新郑狂飙突进。

此时的新郑,已是人心惶惶。韩王安整天长吁短叹,不理朝政,躲在后宫花园里喝闷酒,把朝廷上的一摊子事都交给丞相韩熙。众位大臣有的主张死战抗秦,有的主张割地求和,吵吵嚷嚷争论个不休,把丞相张平忙的脚都站不住地。新郑城内的富商大户,早就收拾好了细软之物,随时观察着风声局势,只怕秦军一到城下,他们就会溜之大吉。

最淡定的反而是那些平民百姓,他们冷冷的,淡定的态度,丝毫看不到大战之前的征兆。问他们对打仗什么看法,也只会爆一句粗口,说道:“鸟!是战是和自有朝廷说了算,肉食者谋之,我等何必操心。我们一穷二白,就算秦军来了,也刮不到什么油水,更何况,我们还听说秦军军法严明,秦国还会分田地呢!”

和平时期,国家应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,开放包容,不止一种声音,国家才会繁荣发展。但战争时期,国家最好统一思想,心往一处想,劲儿往一处使,才能保证胜利。但此时的韩国,显然是是乱了套了。

这一日,一个俊美少年径直走进宫中,直接奔向后花园。侍卫并没阻拦他,显然这少年的身份不低,也是常客。

韩王在凉亭下,远远的看到俊美少年过来,高兴的站起身子,喊道:“张良,快过来,有没有给寡人带来好消息?”

俊美少年正是张良,他这是被韩王派到其余五国,作为求救使者,搬救兵去了。在最短的时间内跑遍了五国,此时风尘仆仆,就赶紧来韩王这里述职。

“启禀韩王,微臣有负重托!”张良的语气中带着消沉。

“什么意思,详细说来,寡人就不信五国没有一个国家愿意出兵么!”

“魏国说三晋一体,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韩国覆亡,出兵肯定会出兵,但秦国势大,不可轻举妄动,他们说他们会在合适的时候动手!”

“哼!空头支票,魏王当真是老狐狸。”

“赵国倒是很有意向,但苦于全国的军队一半在北边守匈奴,一半在西边和秦国对峙,一时之间,实在调不出多余的军队参战。赵国拍着胸脯和微臣保证,说我们只要能坚守住新郑一个月,他们的援军立马就到。”

“远水解不了近渴!”

“燕国偏远,国小民弱,与我国素无多少交集,是以微臣说破了嘴,燕王也只是冷冰冰的不置可否。”

“哼,老燕国,别让你有求我那一天。”

“齐国一直念叨着不参与中原战事,说什么和秦国交好,此次秦韩交战,他们只会作壁上观,谁也不帮!”

“齐国短视也!”

“楚国倒是已经集结了五万军队,驻扎在楚韩边境。楚王说只要大王承诺把颖水十城割让给楚国,楚国就会帮助我们抵挡秦军!还说若是韩王不答应,他这五万军队,可就不一定会帮谁了!”

“哼,楚蛮子,趁火打劫,墙头草。若是割让给你十城,与亡国何异?”韩王大声的叫着,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袭遍全身。难道,韩国就这样完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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